驚蟄過,春又來

發布時間:2020-03-12 09:54:49 來源: 點擊數量:28次

“你好,你的快遞到了。”撕開透明膠帶,玉綠裹身的新疆庫爾勒香梨緊緊挨著,絲絲甜甜的氣味順著呼吸的軌道急匆匆地一下躥進鼻腔,看到手機屏幕上閃爍著母親郵寄的物流信息,我知道,沉睡已久的大地已經在溫暖的春風中蘇醒過來,桃花始華,春雷涌動,吃梨的時節到了。

乍寒乍暖的驚蟄,最適宜來一碗母親制造的冰糖雪梨。梨子削皮,梨核丟棄,冰糖枸杞置于梨心,隔水蒸煮,香甜軟糯,一碗下肚,消痰降火、潤肺涼心,風邪不再。小的時候,我不喜甜膩膩的食物,母親就唬我說,春天來了,藏在地下冬眠的昆蟲會被驚醒,吃梨才能與害蟲別離。懼怕小蟲子的我馬上端過碗,眉頭一皺,大口吞食。后來日子漸長,我開始明事理,知曉這不過是一種民間“老理兒”,我所害怕之物也從蟲子變成了在長大的路上碌碌無為。

生活的列車在路上顫栗了一下,隨后便發出幾聲驚人的長鳴呼的一聲向前。大學畢業的我自動過濾七大姑八大姨的絮叨,不愿聽從“蓄謀已久”的安排,扛起零散的家當,懷揣著一腔熱血,一頭扎進了機器轟隆,塵土飛揚的交通建設上。一別經年久,這已經是我來到這里的第二個春天。

桂東山區的春天,藍天更藍,雨水也更活躍。一路的春潮涌動,蓬勃的生命三三兩兩冒出骨朵,三月的春風里,到處都能打聽到春天的消息。遠遠近近的高山和茶田,已經添加了鮮活的亮色和寥寥幾個茶農的背影,草地樹上的深深淺淺,倒影在六堡河的綠波之中,小石子一丟,蕩起一圈圈的漣漪。蒼梧六堡鎮的“六堡”既是茶名,也是地名的文化符號,三百年來六堡黑茶沿著河道,經東安江,走賀江,入西江,直通南洋,走出深山老林,通江達海,聲名遠揚。只是可惜,到工地的光景已逾一年,我仍沒有學會坐下細細品味茶中的奧妙。

工地跟著春的步伐重新活了起來,壓路機、平地機奏起工地序曲,轟隆隆響個不停,路面經多次來回滾動地攤鋪壓實,披上了黑色的禮服,愈發沉穩干練。護欄筆直豎起,安全感十足,黃色標線醒目,恰與春天的勃勃生機相呼應,一眼望去長路漫漫,通達遠方。難以想象,去年那個桀驁不馴的路基小伙,曾經壞心眼地布下一個個泥坑陷阱,強行用泥點裝飾我的長褲和帆布鞋,甚至連大噸位的卡車也逃不過它的真性情,從標頭一路顛簸到標尾。

工地上每隔幾百米就會懸掛一條橫幅,內容萬變不離其宗,都是“安全生產牢牢記,生命不能當兒戲”“同創安全工地,共享美好生活”等類似的安全口號,這是中國特色,有個空曠的地方,總會被寫上文字。當太陽從東邊跑到南邊時,就可以看到臨時的“工地食堂”。幾個戴著北投集團徽標安全帽,身穿橙色反光服的農民工就躲在路錐圍城的矩陣里,或坐或蹲,姿態各異,黝黑的臉跟白米飯形成對比,硬路肩變成了暫時的“飯桌”,幾個小炒用餐盒在上面擺成一排,有葷有素,油水尤其充足。

幾天前,我曾和建設辦的同事到工地走過一遭,目光捕捉到一名身材干癟,看上去年紀不小的農民工,他不跟著大家一起端起飯碗果腹,而是不顧旁人的眼光,笨拙地把玩著手里的智能機。旁邊現場施工員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說,這位農民工也是一名父親,跟兒子長時間疏遠,每次電話里說不上幾聲便掛了,今年春節回家過年,發現兒子一直沉迷于某款當下流行的手機游戲,回到工地后茶不思飯不想就利用一點點的休息時間搗鼓起游戲的玄乎。我心想,或許他認為,是不是共同的話題有了,距離就近了。我看不見安全帽下的表情,只看得到他佝僂著背,手指有些顫抖,屏幕上的畫面不斷反光,一時間滋味難言。

巴金說,每個人都有春天。而這一個春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庚子年春節的節奏,中國人民陷入迷霧之中,藍的白的口罩遮住了每個人的半張臉,唱的吆的喧囂漩渦幾夜間戛然而止,工地上的宣傳欄全部換上了防疫知識,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整個駐地,來訪的人也必須在頭上被體溫槍“嗶”那么一下,我們辦公室的司機鄧哥就開玩笑說,“以前挨上一槍是要命,現在不來一槍才是要命”。

“好好忍耐,不要沮喪,如果春天要來,大地會使它一點一點地完成。我們所做的工作,不會比大地之于春天更為艱難。”賴內·馬利亞·里爾克關于春天的詩歌照進了現實,春天里的故事和情愫仍在繼續更新,暖風會將沙礫吹到眼中的,也會吹散春霧,路瑤先生說得在理,這個平凡的世界里,也沒有一天是平靜的。驚蟄已過,妖邪將除,云縫里灑出來的金色朝陽會使你更相信努力和堅持后的回報。

那天下工地,我將母親的香梨帶上車,帶下車,悄悄把果核埋在被春雨濕潤過的泥土里,雙手十指交叉,眼睛閉上,許下心愿:愿明年春又來時添景秀。(蒼梧梨埠至昭平馬江公路建設辦 廖亞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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